上海往事:第九章 我和Alan的邂逅那年春天,人民广场的鸽子比往年多。我站在喷水池旁边,等一个人。不是等人,是等光。那天的云走得很快,阳光一阵一阵的,落下来,又收回去。我举着那台佳能,等着下一束光落在那群鸽子身上。快门按下去的时候,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。我回头,一个老外站在我身后,背着双肩包,手里也拿着一台相机。金发,蓝眼睛,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,像牙膏广告里那种。他指了指我镜头对着的方向,又指了指自己的相机,然后竖起大拇指。我用英文说,谢谢。他愣了一下,用中文说,你会说中文?我说,我是中国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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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往事:第八章 回忆之前 忘记之后那年秋天,满大街都在放一首歌。不是唱,是哼。哼的什么词也没有,就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轻轻柔柔地哼着一段旋律。那旋律简单,像小时候母亲哄睡觉时哼的调子,又不太像,多了一点什么,说不清。每次听到,心里都会软一下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妮飘纸巾的广告曲。那广告也简单。一个女孩,长发,白衬衫,抱着一卷纸巾,走在风里。风吹着她的头发,吹着路边的树叶,她就那么走着,走着,然后回过头,笑了一下。就笑了一下,什么都没有。但配上那段哼唱,你忽然觉得,这个世界是软的,是暖的,是可以...

那天下班,我在徐家汇站等车。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,站台上站满了人。我站在靠边的位置,靠着柱子,耳机里放着Bill Evans的钢琴。那对自制的音箱在家里,出门就换成随身听,索尼的,二手货,线控坏了,音量调起来滋滋响,但声音还行。车来了。人挤上去,我最后一个,贴着门站着。门关上,车开动。窗外的隧道壁飞快地往后掠,那些灯,那些管道,那些看不清的线路,一条一条,连成线,又断开。耳机里的钢琴在弹《Waltz for Debby》,那种懒懒的,软软的,像有人在梦里轻轻说话。我想起刚到上海那年。第一次坐...

我换工作了。说起来也巧。以前公司那个老周介绍的,说他有个朋友在外企,缺个懂技术的。问我有没有兴趣。我说,什么公司?他说,做通信的,美国公司,在港汇那边。港汇。那两个字让我愣了一下。来上海三年,每天从港汇下面走过,从没进去过。那巨大的弧形门廊,那亮得能照见人影的大理石地面,那些穿着正装进进出出的人——好像和我隔着什么。我说不出那是什么。不是一个世界?还不够资格?也许都有。但那天,我进去了。面试在二十一楼。电梯快得让人耳朵发嗡,门一开,是一个很大的前厅,白色的墙,灰色的沙发,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...

那年初春,公司接了个活儿,在闵行。客户是一家新搬来的台资厂,要做全套的网络布线。我和周师傅连着去了一个星期,每天早上从徐家汇坐公交,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,到七宝附近下车,再走一段路。活儿不累,就是琐碎,放线,打模块,测通断,一遍一遍重复。中午在路边小店吃碗面,下午接着干,干到天黑收工。有一天收工早,周师傅说,走,带你去个地方。我问,哪儿?他说,七宝老街。刚修的,听说不错。那时候我对上海的老街没什么概念。城隍庙去过,人多,挤,全是游客。朱家角听说过,没去过,嫌远。七宝就在跟前,去就去吧。我们顺...

除夕那天下午,我在钦州南路的出租屋里,一个人待着。窗外有人在晒衣服,竹竿伸出去,一件湿漉漉的毛衣搭在上面,水滴答滴答往下掉。对面楼的阳台上,一个女人在剁肉馅,刀落在砧板上,笃笃笃,笃笃笃,很有节奏。再远一点的地方,有小孩在放鞭炮,噼里啪啦响一阵,停了,过一会儿又响一阵。我坐在桌前,对着一台旧电脑。电脑是二手市场淘来的,奔腾三代,内存128兆,硬盘20G,开机要等两分多钟。我把它拆开过,清灰,换风扇,又装了个二手的光驱,能读CD,也能刻录。那阵子在学编程,买了几本书,C语言,数据结构,还有一...

从部队出来,我先回了福安。那是必须走的程序。转业安置,档案移交,人事关系,一样一样办下来,花了小半年。母亲在电话里说,回来也好,在家歇歇,别急着往外跑。我说好。但心里知道,歇不住。福安那座小城,我太熟悉了。每一条街,每一个路口,每一家店的招牌换了没有,我闭着眼都知道。白天去办事,骑着自行车在城里转,从城南到城北,用不了二十分钟。晚上回家吃饭,母亲做了我爱吃的,吃完坐在客厅看电视,新闻联播,天气预报,然后是一部电视剧。看到九点多,我说,早点睡吧。母亲说,嗯。然后我回自己房间,躺在床上,听着窗...

再次去上海,黄河路动车过苏州的时候,窗外开始落雨。我靠窗坐着,没看手机,就那么看着雨丝斜斜地划过去,划过去。田埂、房子、电线杆,一样一样往后退,退得很快。快到上海的时候,雨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斜着打下来,照在那些正在修建的楼宇上,塔吊的剪影一动不动。上海虹桥站,出站的人流像水一样往外涌。我跟在后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周围全是年轻的面孔,拖着行李箱,低头看手机,耳机线垂下来。他们大概是要去迪士尼,或者去武康路打卡,或者去某个网红店排队。我年轻的时候不这样,但也差不多——那时候来上海,是奔着...